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。我站在那栋商住两用楼的电梯口,反复核对手机里南鸽发来的楼层号,又觉得自己像个上门维修的。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出来一只戴嘴套的柯基,我侧身让路,心想这栋楼里大概什么都有。
南鸽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洗到起球的深灰连帽衫,头发随便扎了个揪,有几缕碎发贴在耳侧。她说了句“进来吧”,声音比我想象中低,然后转身往里走,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啪嗒声。我跟着进去,客厅一半是画稿工作区,数位屏旁边堆着几本翻卷了角的设定集,另一半靠墙立着一块反光板,收起来的那种,拉链没拉好,露出里面银色的褶皱。空气里有淡淡的定画液味道。
工作台的边角
她给我倒了杯水,自己坐到数位屏前面,把椅子转过来对着我。我问她最近在忙什么,她说在画别人的稿子,自己的cos反而排在后面。说这话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,右手食指上有一小块颜料残留,蓝紫色的,像是没洗干净。我注意到她说话时习惯把一句话的尾音吞掉,比如“其实也还好”会变成“其实也还——”,后面那个“好”字直接咽回去。这种说话方式让我觉得自己也得把音量调低一点。
她说自己不太会面对镜头说话,拍cos的时候反而自在,因为“有个角色在前面挡着”。我记下这句话,没接话。
衣柜门内侧
后来她打开衣柜给我看那套《前辈今天不加班》的服装。一套深藏青的西装,版型偏大,肩线故意往下落了一点。她说是二手淘的,原主人大概是个真上班族,袖口内侧有圆珠笔划过的痕迹,洗不掉。她没打算遮,拍特写的时候还特意让摄影师保留那个细节。“社畜的包浆嘛,”她说,语气像在讲别人家的事。领带是另外配的,暗红色,但打结方式不对,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,她说角色设定就是加班到凌晨三点、领带已经变成装饰品的那种状态。我注意到西装内袋里塞了一包没拆的速溶咖啡,她说是道具,拍完忘了拿出来。
这套片子的场景选在一个朋友公司借用的会议室,晚上九点以后开拍。南鸽说最难的是表现“困但还得撑住”的表情,她试了十几次都觉得自己在“演困”,后来干脆让摄影师先拍别人,自己坐在会议桌一头真的眯了二十分钟,被叫醒的时候眼神是懵的,那张就成了封面。我看过那张——眼睛半睁,嘴角往下走,但下巴还撑着,像一根快断的橡皮筋。
安全通道的绿色指示灯
聊到其他作品的时候她划开平板给我看《安全出口之外》。这套是在一栋待拆的旧办公楼里拍的,安全通道的绿色指示灯是唯一光源,整组片子偏暗,人物站在楼梯转角,脸只被绿光照亮半边。她说后期没怎么调,原片就那样。我问她为什么选这个景,她说因为那个指示灯“亮得很固执”,整栋楼都断电了它还亮着,像某种不肯下班的东西。这套片子里的角色穿一件灰色连帽外套,帽子拉起来,拉链拉到顶,下半张脸遮住,只露眼睛。南鸽说拍这组的时候她全程没怎么动,摄影师让她走两步她就走两步,像被遥控器按了慢放。
请勿关闭对话框
《请勿关闭对话框》是一组室内近景,拍的是一个人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侧脸,屏幕上后期加了一个聊天窗口的假界面,光标一直在闪。南鸽说这套其实拍得最快,四十分钟收工,因为“坐在那儿发呆我擅长”。但后期花了很久,因为她坚持把屏幕上的光标做成动态模糊的一帧一帧手调,别人问她为什么不用软件生成,她说手调的闪法“比较像真的在等人回消息”。我放大看了其中一张,光标确实在闪,而且闪得不太均匀,像真的有人在另一头犹豫要不要打字。
第十四块站牌
《第十四块站牌》是外景,公交站,但不是那种干净的站台,是郊区线路那种只有一块铁牌子的临时停靠点。她说选景的时候坐了三趟不同的郊区线,最后挑中一个站牌底下有狗屎的。我笑出声,她解释说“没有狗屎的站牌太像样板间了”。这套片子里角色穿一件卡其色风衣,手里拎一个塑料袋,袋子里装着看不出是什么的方形东西。我问是什么,她说是一盒过期的牛奶,道具,拍完扔了。人物站在站牌下面但没看站牌,低头看手机,手机屏幕上是导航界面,显示“步行还需23分钟”。整套片子没有一张拍到公交车来。
雨季结束前
《雨季结束前》是她自己比较满意的一套,拍的时候真的在下雨,不是人工雨。她说那天本来要取消,结果等到下午四点雨反而小了,赶紧冲出去拍。角色撑一把透明伞,伞骨断了一根,伞面塌下去一块。她没换伞,就让那根断骨支棱着。有一张是仰拍,伞面上的雨水往下滴,正好滴在她鼻尖上,她说那是真滴,不是P的,因为“P的水珠没有重量感”。我看了那张很久,确实,那颗水珠把鼻尖压出一个小小的凹陷。
静音模式
《静音模式》是唯一一套棚拍。白背景,人物穿一件领口松垮的黑色T恤,戴一副有线耳机,线绕在手指上缠了好几圈。她说这套想拍“不想说话但也没在听歌”的状态,所以耳机线其实没插任何设备,就空着。有一张特写是手部,耳机线缠得太紧,指腹压出红印。她说是真缠,缠了五分钟才拍,拍完手指麻了。
把影子折好
《把影子折好》是一组逆光剪影,基本上看不清脸。她说这套拍得最省事,不用化妆,头发随便抓了一下就上了。但后期裁图裁了很久,因为她想把每张的剪影边缘都修得“像折过的纸”,有那种不锋利的折痕。我看了一张侧面的,腰线和手臂之间拉开一个三角形空隙,确实像一张被对折过的卡纸立在那儿。

数位屏的待机灯
后来她数位屏就待机了,一闪一闪地亮着蓝灯。她顺手晃了一下鼠标,屏幕亮起来,是我没见过的画稿,厚涂,一个角色的背影,后颈位置有一道很细的线,像是头发没画完。她切掉了,说那是废稿。
我问她下一个想拍什么,她说还没想好,手头有个角色想试但服装还没凑齐。我问是什么角色,她说了一个我没听过的名字,然后说“反正就是那种看起来不太好惹但其实什么都没在想的人”。我说那不就是你吗,她愣了一下,说“我看起来不太好惹吗”,然后自己笑了,笑的时候嘴角往左边歪,很快收住。
我合上笔记本准备走。她送我到门口,说下次拍新片子可以再来。电梯门关之前我看到她转身回去,连帽衫的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拉起来了。
南鸽 写真合集目录:
南鸽 NO.004 透明女仆 [50P2V-568MB]
南鸽 NO.003 黑袜 [45P2V-777MB]
南鸽 NO.002 私房 [9P-63MB]
南鸽 NO.001 少女裙D [22P-147MB]


